荒唐的婚事

孟未晞怀孕的消息,是赵阿姨先知道的。她看见孟未晞在卫生间干呕,吓得六神无主,当天就告诉了孟伯钧。

那天晚上,沈聿在书房整理材料,听见客厅里传来孟伯钧和孟未晞的声音。孟伯钧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掩不住火气:"未晞,你跟爸说实话,这孩子到底是谁的?"

"爸。"孟未晞的声音很平静,"是我的。跟别人没关系,你别问是谁。"

"你糊涂!"孟伯钧的声音一下高了,"你让爸的脸往哪儿搁?"

"脸脸脸。"孟未晞忽然冷笑,"爸,你这一辈子,就活在这张脸上。我偏不——我偏要按自己的想法活一回。"

客厅里静了很久。沈聿站在书房门口,手里攥着一份材料,攥得纸边都皱了。他听见孟伯钧叹了口气,声音一下子老了很多:"好,你翅膀硬了。那爸问你,那个男人,值得吗?"

孟未晞没有回答。过了很久,沈聿听见她轻声说:"我不知道。可我自己选的路,我自己走。"

沈聿退回书桌前,把那份材料放下,坐下来,坐了很久。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——他惹上的,是一个把'按自己的想法活一回'挂在嘴边的女人。这样的女人,要么把他捧上天,要么把他拖下地狱。

孟伯钧把沈聿叫进书房,关上门,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动声。他坐在太师椅上,没有发火,就那么看着沈聿,看得沈聿后脊梁一层一层地冒汗。

"小沈。"孟伯钧开口,声音很平,"你打算怎么办?"

沈聿站着,喉咙发干。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,可真来了,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他张了张嘴,说:"我负责。"

"你负责?"孟伯钧终于动了气,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杯震得跳起来,"你一个县城来的毛头小子,你拿什么负责?你拿什么养她?你拿什么还她爸这张脸?"

沈聿低着头,不说话。孟伯钧站起来,在书房里走了两圈,又坐下,点了一根烟,抽得很凶。烟雾里,他的脸被灯光照得明暗不定。

"未晞是我独女。"他开口,声音低下来,"我六十多岁的人了,就她一个。她要是铁了心要跟你——"他顿了顿,像是把一块石头咽下去,"那我认了。但我有条件。"

沈聿抬头看他。

"第一,你把姓改了,往后不许再用'沈聿'这个名字出现在外头。"孟伯钧说,"第二,我给你安排个位置,你先去一家公司历练几年,做出点名堂来,再谈别的。第三——"他盯着沈聿,"你给我记住,她是我孟伯钧的女儿,你要是对不起她,我让你在哪儿都待不下去。"

沈聿咬着牙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:"孟叔叔,我记下了。"

孟伯钧抽完那根烟,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:"你回去收拾收拾,过两天,我让人给你办手续。至于青川县那边——"他沉吟了一下,"我托个老关系,查查你的底细。你毕竟要进我的门,我不能让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。"

沈聿心里"咯噔"一下。他想起青川县,想起宋家,想起那封传遍县城的流言。他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终究没说出口。

他退出去的时候,孟未晞站在走廊里,脸色白白的,看见他,没说话,只递给他一杯水。他接过来,手是抖的。

"你怕了?"孟未晞问。

"没有。"沈聿说,"我沈聿的字典里,没有怕这个字。"

孟未晞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,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:"你字典里没有怕,可你有怯。我看得出来。"

沈聿没接话。他端着那杯水,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靠着门板,站了很久。

门忽然被敲响。沈聿拉开门,孟未晞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,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她没进门,把牛奶往他手里一塞:"你刚才说,你字典里没有'怕'字。那你告诉我,你刚才那杯水,为什么是抖的?"

沈聿接住牛奶,指节发白:"我手凉。"

"你撒谎。"孟未晞看着他,"你从接到我爸那通电话开始,就一直在抖。沈聿,你到底在怕什么?"

"孟小姐。"沈聿把牛奶放回门边,"你怀着孩子,不该大半夜站在别人门口。回去睡吧。"

"你赶我走?"

"我是在为你好。"

"为我好?"孟未晞冷笑一声,声音有点抖,"沈聿,我为你扛着我爸,怀着你的孩子,你跟我说'为我好'?你到底有没有心?"

沈聿看着她,看着她眼里的泪光,忽然想伸手替她擦,却硬生生停住了。他低声说:"未晞,你值得更好的人。我不值得。"

孟未晞盯着他,盯了很久,忽然转身走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串,最后"砰"地一声,门关上了。沈聿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下去,把手里的牛奶一饮而尽——凉的。

他想起温枝,想起青川县的山,想起那个他逃离的、又注定要回去的地方。

那几天,孟府的气氛有些不一样。孟伯钧接电话的次数多了,有一回,沈聿从书房门口经过,听见他压低声音说:"……青川那边,你帮我问仔细了,别让人钻空子。"

沈聿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站在走廊里,像被钉在原地。他想起青川县,想起那些已经落定的旧事,想起温枝,想起那封传遍县城的流言。他知道,有些事,纸包不住火。他只是没想到,火会来得这么快。

夜里,孟未晞来找他,站在他门口,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质问:"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,出什么事了?"

"没事。"沈聿说,"就是有点累。"

"你撒谎。"孟未晞的脸沉下来,"沈聿,你要是瞒着我什么,趁早说。我这个人,最恨别人瞒我。"

沈聿没说话。他看着她,心里翻江倒海,面上却端得平。他笑了笑:"我有什么好瞒你的。"

孟未晞没再追问。她转身走了,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串。沈聿关上门,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