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中之约

栖梧园设宴款待温家夫妇那天，林小棠称病不来。

“她不是病。”沈知微在饭桌上对顾承安说，“她是怕见温让卿。”

“怕得好。”顾承安说。

江映澄来了。她穿一件深色毛衣，脸色还是苍白，但举止安静周到。饭桌上，顾承业——他这次又从纽约回来办事——聊起最近的天气。

“我注意到一件事，”他忽然说，“映澄这阵子，是不是天天冒雨往邮局跑？”

满桌人都看向江映澄。她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取信。”她说，“岑家在爱尔兰，信件寄到镇上的邮局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不寄到家里？”顾承业问，“马家的地址又不是收不到信。”

江映澄没回答。她低下头，夹了一筷子菜。

满桌的人都假装没听见这一段沉默。高曼琳倒是不放过，她放下筷子，热情得近乎夸张：“映澄啊，你要是真有信要取，让我们家那口子开车送你去邮局嘛，下那么大雨。”

“不麻烦了。”江映澄说，“邮局不远，我自己走惯了。”

沈知微坐在旁边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。她注意到江映澄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方叙白的空位——方叙白今晚被养母一个电话叫回了河滨市，没出席。那一瞟快得像闪电，可沈知微偏偏就接住了。

她心里那张拼图，又多了一块。可她还是没往对的方向拼。

话题岔开了。沈知微却留了心——那台匿名的唱机，那通“养母病危”的电话，还有“爱尔兰”三个字，每一块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拼。她脑子里那张拼图又开始咔咔作响，只是这一次，她拼出来的图她自己都不敢认。

饭后，男人们在书房里喝白兰地。顾承安翻着韦松龄递过来的一摞信件——那是方叙白寄给生父的几封短信。

“这孩子的字，”顾承安看了两眼，皱起眉，“浮。”

“浮？”韦松龄不解。

“飘。”顾承安把信纸放下，“字跟人一样，看着机灵，没根。”

沈知微在旁边听见，心里替方叙白不服。她想，顾承安就是这样，看谁都像在挑地里的石头。

那天送走客人，沈伯昭在门厅里裹着毛毯，忽然说：“我听说，方家要从河滨市搬走？”

“嗯。”韦松龄点头，“方柏年夫妇打算搬到离方府祖宅更近的地方。叙白以后，大概会更少回来。”

沈知微“哦”了一声。她没让任何人看出，这消息让她心里又空了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