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宁医生事件

悬赏数千镑，海德却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。通缉的告示贴满全城，可上面画不出一张脸——没有照片，没有家属，没有一个人能把他的模样说准。

厄特森后来又走过索霍那条街。海德宅的门上钉了一块出租的木牌；看门的老妇坐在门槛上择菜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走开了。那扇门重新上了锁。海德银行里那笔钱，此后再没有人动过。

杰基尔走出隐居。他重新开宴，重新去做礼拜，往穷人区挨家送钱；有人见过他跪在教堂最后一排，散会了还不肯起来。两个多月，他是安宁的——至少看上去是。

一月八日，厄特森在杰基尔家的小型宴会上与兰宁同席。主人的脸在两位老友之间转来转去，像多年前三人形影不离的时候。可是从一月十二日起，隔一天、隔两天，浦尔三次替主人挡在门口：医生谁也不见。

隔了六天的一个夜里，厄特森改去拜访兰宁。

兰宁背对着炉火，正把一只酒杯往桌沿上放。杯子磕了一下，酒洒出来，他没有去擦。等他转过身，厄特森才看清那张脸：红光褪尽，肉落发稀——那是一张写着死刑判决的脸，眼里是心底的恐惧，而不是怕死。

“我遭了一下重的。”他说，“不是病，也不是伤——是看见的东西。”

厄特森想说什么，喉咙里没有声音。

“再不会复原了。只剩几周的事。”

听到杰基尔的名字，他举起手，抖得按不住。“我跟那个人彻底两清了。求你不要再提一个我当作已死的人。”

送厄特森到门口时，他扶住门框，才把最后一句说完：“某天，在我死后，你或许能明白其中的是非。我说不得。”

厄特森回家写了封质问的信，次日得到杰基尔的长信：我不怪老友，但我们也须永不相遇。你必须容我走我自己的黑暗之路。我给自己招来了无法名状的惩罚与危险；我若是罪人之首，我也是受难者之首。

一周后兰宁卧床，不足两周便死了。葬礼的次夜，厄特森拆开亡友留下的信封。封面上写：私人，仅限厄特森亲启；若他先死，则毁之勿阅。里面还有一层封缄，注明：不得在亨利·杰基尔医生死亡或失踪之前拆启。

厄特森怕这封信再夺走一个朋友，终于还是把它锁进保险柜最深处。此后他去杰基尔宅，反倒宁愿被挡在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