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鲁谋杀案

将近一年之后，十月，伦敦被一桩极其凶残的罪行震住了。

目击者是她主人家留在河畔那幢房子里的使女，独自看屋，与巷子里的人都不相识。那晚十一点她上床，前半夜天晴，小巷被满月照得通明。她坐在窗下的木箱上出神，看见一位白发的老绅士迎面走来——她不认识他——接着他遇上一个矮小的绅士。那一个她认得，曾来拜访过她的主人，并且叫她厌恶。

老绅士躬身，彬彬有礼地问了句什么。矮个子拄着一根沉重的手杖，一言不发。忽然，怒火像火焰一样从他身上腾起来。他用杖把老人打倒，随后是猿猴般的狂怒：脚踏受害者，杖落如暴雨，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使女昏了过去，两点钟醒来报了警。

尸体被毁坏得难以置信。凶器是罕见而坚韧的沉重木料，断成两截，一半滚进了沟里。死者身上有钱袋和金表，还有一封写给厄特森的封缄信。信第二天就拆了：是老卡鲁亲手写的一件旧日委托，与凶手毫无关系——厄特森认得出那笔迹。

次日清晨，厄特森在停尸处认出了死者：丹佛斯·卡鲁爵士，一位议员。他一看见那半截断杖就认出来了——那是他多年前送给杰基尔的东西。

约九点，当季第一场雾来了，一朵巧克力色的裹尸布压在天上。马车一路穿过种种色调的微光，进入索霍区：泥泞的街道，杜松子酒店，廉价的法国餐馆，卖一便士读物和两便士菜蔬的小铺，衣衫褴褛的孩子。在律师眼里，这像噩梦之城的某个街区。

海德的住宅只有一位老妇人看门，象牙色的脸，笑里藏着恶。“主人深夜回来过，”她说，手指绞着围裙，“不到一个钟头又走了。再往前……有两个月没见着人了。”

两间屋子的陈设讲究得刺眼：藏酒、银器、杰基尔送的好画。可是抽屉全敞着，衣裳从柜里被扯出来，口袋一只只翻在外头。炉灰里躺着一本烧剩的绿色支票簿，焦边还带着波浪。厄特森蹲下去拨了拨灰，又从门后拾起半截手杖——和死者身上断掉的那根，原是一根。

他随后去了银行——他想弄清一件更难看的事：这个人靠什么活着。柜员翻出账目：凶手名下的存款有好几千镑。他也查了这笔钱的来路——账上干干净净，只从一个户头按期转入，那户头名下的地址，厄特森认得。

苏格兰场的纽科门巡官大喜，张榜缉凶。可是海德没有照片，没有家属，目击者的描述彼此矛盾。只有一点人人一致：那种说不出的畸形感，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