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找海德先生

当晚，厄特森回到冈特街的单身寓所，打开保险柜，取出一份封套上写着“杰基尔博士遗嘱”的文件。条款荒诞得不像真的：杰基尔的身后之物——乃至“失踪、不明去向超过三个日历月”之后的全部——都归一个叫爱德华·海德的人，遗嘱上写他是“朋友与恩人”。这份遗嘱是杰基尔亲笔，厄特森当年拒绝为他起草。

他把遗嘱放回保险柜，锁好，心情沉重。他去了卡文迪什广场，找老同学兰宁医生。兰宁红脸白发，举止带几分戏剧性，是位名医。

“杰基尔？”兰宁说，“十多年前我们就分道了。他变得太玄想；那种不科学的胡话，连最铁的友谊也经不起。”厄特森问，你听说过他有一位叫海德的朋友吗？“海德？”兰宁重复了一遍，“从没听过。”

那一夜厄特森躺到床上，闭上眼，一个没有脸的人在每一个街角踩过一个孩子。此后他开始在那一带巡街。“他若叫‘躲’，”他想，“我就做‘找’。”

某个干冷的霜夜，将近十点，街上几乎没有人。一个矮个子从远处走来，衣着朴素得近乎贫寒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派。他径直走向那扇门，掏出钥匙。厄特森从阴影里走出来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海德先生，我想。”

那人倒吸一口冷气，退了一步，随即镇定：“那是我。你要什么？”

“我看出你有一把钥匙。我认识杰基尔，住在这条街后面的老厄特森。”

“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
“是杰基尔说的。”

“他绝不会说。”那人勃然，“我以为你不会撒谎。”随后他狞笑一下，报出索霍区一处地址，问清厄特森的住处，转身进了门。

夜雾里，厄特森站在原处，手冰凉。他绕到街角广场。杰基尔宅的门厅灯火通明，橡木橱柜旁炉火正旺。老管家浦尔迎他进来。

“医生在吗？”

“出去了。”

“今天有信来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海德先生常从这边走？”

浦尔的手在围裙上按了一下：“他有钥匙。我们全都奉命听他吩咐。他很少在这边吃饭，多半从实验室那边进出。”

厄特森走回家的路上想：若我曾在哪张脸上读到过撒旦的签名，那就是你这位新朋友的。“哦，我可怜的老哈里·杰基尔。”他低声说。一份把家产全交给这人的遗嘱，一张由杰基尔签名的支票——除了勒索，还能是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