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下的拒绝

秋天开学前，景行来找一舟。

他站在梧桐树下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手里握着一把伞，天没下雨。他说：“一舟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一舟正在晒稿纸，头也没抬：“说。”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一舟的手停住了。她慢慢抬起头，看着景行。少年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梧桐叶缝里漏下来的光。她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
“从去年除夕，你站在门廊下看雨那次开始。”景行说，“我后来想，那天你妈送年货给胡奶奶，你站在门廊下看雨，我当时就想，这姑娘，跟我见过的都不一样。”

一舟把晾衣绳上的稿纸收下来，一张一张叠好，然后说：“景行，你别说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不喜欢你。”一舟说，“不是那种喜欢。你是我最好的朋友，景行。从梧桐剧社那会儿起，我就把你当最好的朋友。但朋友，不是那种。”

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风把梧桐叶吹落了几片，落在景行脚边。他握着那把伞，握了很久，指节发白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那我走了。”

“你去哪儿？”

“去上海。”景行说，“我爸那边缺人，让我去。本来还拿不定主意，现在定了。”

他转身往门口走，走到门廊下，又停住，回头说：“一舟，你那个《守树人》，我看了，九月刊，我会看。”

“你看了？”

“编辑部的朋友先给我看的。”景行说，“写得好。真的。”

他走了。走到巷口，雨下了起来。一舟站在门廊下，看他在雨里走远，手里那把伞，始终没有撑开。她想喊住他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她知道，喊住了，也还是那句话。

雨停以后，一舟走出门，发现门廊的墙角靠着一把伞，是景行的。他走得急，伞落下了。一舟把伞捡起来，撑开，看了看，伞骨完好，伞面上印着几片梧桐叶。她把伞收好，拿回屋里，放进柜子最上面那层。

妈妈看见了，问：“谁的伞？”

“景行的。”一舟说，“他忘了拿。”

“那你还回去。”

“嗯。”一舟说，“等他到了上海，我寄给他。”

那天晚上，妈妈问一舟：“你心里难受？”

“不难受。”一舟说，“就是觉得，我把一个挺好的朋友，弄丢了。”

“丢了就丢了。”妈妈说，“你要是为了留住朋友，假装喜欢他，那才是真把他弄丢了。拒绝要干脆，是对人家好。”

一舟坐在堂屋里，听着窗外雨声，忽然想起去年除夕，妈妈撑着伞去送年货的背影。她把稿纸摊开，又写了点什么，写着写着，天就亮了。

天亮的时候，她给景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到上海了，报个平安。”消息发出去，她没有等回复，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继续写稿。半个小时后，手机亮了，景行回了一句：“到了。你也是。”

一舟看着这两个字，看了很久，把手机放下。窗外，梧桐的叶子落了一片，在风里打着转。她捡起来，夹进稿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