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像

沈知微说干就干。她带林小棠在栖梧园的灌木园里拍了一下午照片，用她那台微单，换了三套衣服，修图修到半夜。最后挑出一张：林小棠站在一丛绣球花前面，侧脸，光从左边打过来，眼神干净得像没被人看过。

拍照的过程比沈知微预想的难得多。林小棠不会站。让她看镜头，她眼睛就僵住；让她笑，她嘴角就扯得太开。沈知微教了她一下午——下巴再抬一点，肩膀放松，不要数快门数，就当我不存在。拍到第三百张，林小棠终于找到了那个状态：风把她耳边一缕头发吹起来，她偏头去躲，阳光正好落在她颧骨上。沈知微按下快门，心里“咔哒”一声，知道成了。

修图更花时间。她把那张图导进电脑，调光，磨皮，把背景里一棵歪脖子树修掉，把林小棠下巴上那颗小痣留着——那颗痣是这张脸的魂。弄到凌晨一点，她伸了个懒腰，把成品发到林小棠手机上。林小棠秒回了一串感叹号，紧接着是一句：“知微姐，我长这样吗？”

“你长这样。”沈知微回，“只是以前没人替你拍出来。”

“这张做你的头像。”沈知微把图发过去，“社交平台上，第一印象就是脸。”

林小棠捧着手机，反反复复看，看得脸都红了。

第二天她们去傅记铺子买咖啡，正撞上温让卿。

温让卿二十六岁，镇教堂的年轻执事，同时兼着社区项目的协调员，是镇上青年里最会打扮的一个。他个子不高，肩膀很直，见人先笑，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条缝。他看见林小棠手机上的新头像，凑过来问这照片是谁拍的。

“我。”沈知微说。

“拍得真好。”温让卿盯着屏幕，“这姑娘……这张脸，值得装裱起来。”

他说着就把手机递回去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打印店我熟。要是想印大一点挂墙上，我明天正好进城，可以顺路送去。”

沈知微和林小棠对视了一眼。

回家路上，沈知微拍着林小棠的手背：“看见了吧。”

“看见什么？”

“他对你有意思。”

林小棠愣住，随后整张脸烧起来，慌得说不出话。

事情发展得像沈知微预想的那样。温让卿开始频繁出现在她们的路线上——在傅记铺子，在教堂门口，在丁桂兰学校的走廊里。他跟林小棠说话不多，但每一句都说得周到：问她冷不冷，问她最近读什么书，问她周末有没有空。

一个礼拜六晚上，几个人在栖梧园玩组词游戏。手机上有个 App，给你七个字母，限时拼词。温让卿玩得漫不经心，最后一局结束，他忽然说要出一道“私人题目”。他在一张餐巾纸上写了一行字，推到林小棠面前。

那是一首打油小令，拆开是个藏头，连起来读是一句表白，字里行间全是“慕”“恋”“倾心”这一类字眼。

林小棠捧着那张餐巾纸，手抖得厉害。

沈知微凑过去看，看完拍了板：“写的是你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林小棠声音细若蚊蚋，“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？”

“他怕被你拒。”沈知微胸有成竹，“他这种人，面子比天大。他写诗给你，就是把最软的地方露给你看。小棠，你好好收着。”

林小棠把那张餐巾纸叠了又叠，塞进钱包最里层。

那晚在栖梧园玩游戏的，除了他们四个，还有丁桂兰学校的周敏，和刚从纽约回来小住的一个远房表弟。一屋子人围坐在客厅的长桌旁，手机投屏到电视上，一局一局地拼。温让卿本来玩得漫不经心，林小棠每拼出一个长词，他就带头鼓掌。沈知微看在眼里，心里那根红线越绷越紧。

那天晚上顾承安来得晚，进门就看见两个姑娘对着一张皱餐巾纸傻笑。他问了一句，沈知微眉飞色舞地把温让卿的“情诗”念给他听。

顾承安听完，没什么表情。

“你觉得写得怎么样？”沈知微问。

“字写得不错。”顾承安说。

“我是说诗。”

“诗我不懂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只觉得，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，真要表白，不该让旁边的人替他递话。”

沈知微当他是吃醋——吃枫林镇有人比他更浪漫的醋。她笑着把这话记在心里，没往深处想。

她要是当时多想一秒，后面那一连串的错，也许都不会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