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名

第一个好消息，是那家省刊的主编打来的电话。他说，陆潮生，你那篇谈宇宙和人的散文，我们头条发了，反响非常好。

第二个好消息，是一家出版社的编辑加了他的微信。她说，我们看了你投的那部长篇《晚潮》，我们想出。
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好消息，是那一个月里接连来的。他从前被退了一百遍的稿子，一家一家回头来找他。这家说"我们当时没看懂"，那家说"我们当时栏目不对"。有一个公众号开价一篇一千块，要他从前随手写的一篇两千字的旧稿。

陆潮生一开始不敢相信。他坐在阁楼里，看着手机一条一条的消息，像一个在海上漂了太久的人，忽然看见岸。

《晚潮》出版的第一个月，加印了三次。那本谈宇宙的散文集，卖成了畅销书。有一天他出门买烟，书店的电视里正在播一个读书节目，主持人在讲他的书。他站在书店门口，听着那个主持人用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、崇敬的语气讲他这几年写的那些东西，一时有点恍惚。

钱，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

他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去他姐姐家。

何长贵的小超市还开在老地方。陆潮生推门进去的时候，何长贵正蹲在地上搬矿泉水。他抬起头，看见陆潮生，脸一下子沉下来："你还来干什么？"

"姐夫。"陆潮生说。

陆桂兰从里屋跑出来，看见弟弟，眼圈先红了。陆潮生从包里拿出一张卡，放在柜台上。

"姐，"他说，"这里头是二十万。你拿着。"

陆桂兰愣住了："你这钱——"

"我挣的。"陆潮生说，"我出书了。"

何长贵从地上站起来，盯着那张卡，半天没说话。陆潮生看着他，想起两年前，就是这个男人，在这个柜台后面，冷笑着问他："你？读书？"

"姐夫，"陆潮生说，"这钱是给我姐的。你要是想把超市扩大，也可以用。可有一条，我姐这辈子，不能再给你站柜台了。"

陆桂兰哇的一声哭出来。

陆潮生做的第二件事，是去唐玉英家。

唐玉英还在楼下给人洗衣。陆潮生走进那栋老楼，上楼，把阁楼的门推开。然后他下楼，对唐玉英说："唐姐，这栋楼，我今天下午就去办手续，买下来。房产证上写你的名字。"

唐玉英手里的搓衣板"啪"地掉在地上。

"小陆——"

"唐姐，"陆潮生说，"我当年在你这间阁楼里饿了那么多回，你每回端上来的那碗汤，我都记着。"

豆豆从屋里跑出来，仰着小脸问："陆叔叔，我们以后可以不搬了吗？"

"不搬了。"陆潮生蹲下来，摸了摸她的头，"再也不搬了。"